200年前的一次火山爆发,如何改变了人类?

作者:汪婕舒 | Jieshu Wang


1815年4月10日,印度尼西亚的坦博拉火山(Tambora volcano)发生了一次严重的爆发。这次爆发是一万年来最严重的一次,杀死了附近成千上万的居民。火山喷发出多达100立方公里的火山灰和石头,并将巨量的微粒(即气溶胶)注入平流层,把地球另一边的天空都染红了。

这些气溶胶在平流层滞留了两年多的时间,才逐渐散去。这两年之内,它们阻挡和反射了阳光,并吸收了大量来自地表的温度,极大降低了对流层和地面的温度,使地球气候突然风云变幻。接下来的1816年,全世界都出乎寻常的冷。美国新英格兰州竟然在6月下起了暴雪。这一年被称为“无夏之年”(the year without a summer)。饥荒如暴风横扫全球。据估计,坦博拉火山直接和间接造成了至少10万人丧生。

然而,除此之外,这次火山喷发竟也从其他方面,奇妙地改变了人类历史。有一些改变,至今还影响着我们的生活。

1、壮观的日落,点燃了艺术的灵感

 

Caspar David Friedrich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坦博拉火山爆发后几个月,欧洲画家就沸腾了。比如威廉·特纳,就用手中的画笔记录下了这壮观罕见的日落——漫天遍野的金黄色,几乎像上帝打翻了油彩。现代的科学家们甚至利用这些画家的作品来估计当时大气中的气溶胶含量,比如上面这幅画,由抑郁的德国浪漫主义画家卡斯帕·弗里德里希(Caspar David Friedrich)绘制。这幅画生动地捕捉到了1818年到1820年间那橙黄色的天空。

2、沉闷的日子,激发了黑暗的作品

 

Corbis

火山爆发后,阴郁的天气激发作家们写出了黑暗的哥特式小说。比如说,玛丽·雪莱(Mary Shelly),也就是诗人雪莱的老婆,那时候正和几位朋友在瑞士度假。这些朋友包括拜伦公爵和约翰·波利多里。由于一直下雨,他们只好一直躲在别墅里,不能出去玩。这实在太无聊了,那时候又没有三国杀,于是他们决定比赛写恐怖小说。于是,拜伦写出了著名的诗歌《黑暗》,里面描写了消失的太阳和星辰,以及宇宙中游荡的永恒黑暗。而玛丽·雪莱则写出了西方文学中第一部科幻小说《科学怪人》,也就是《弗兰克斯坦》。而约翰·波利多里则写出了短篇小说《吸血鬼》。

3、诗人记载下中国的民生疾苦

 

Tibor Bognar/Corbis

火山爆发后的全球气候反常,引发了全世界的大饥荒。中国的云南也不例外。这里农田毁灭,饿殍遍野。嘉庆二十年(1815)即出现了饥荒的迹象。据方志记载,在滇中的昆阳、楚雄、镇南(今楚雄州南华县)、大姚等地,滇西的大理、云州(今临沧市云县)、腾越、龙陵等地,滇东的霑益州(今属曲靖市麒麟区)受灾并出现了饥荒。根据刘大绅、李于阳等诗人的记载,昆明亦有受灾情况。灾情在一些地方是很严重的,如大姚:

“大饥,斗米三两,饥者食草根树皮土粉。”(道光《大姚县志》卷4《祥异》)

对于受何种灾,方志多语焉不详,仅有楚雄、昆阳记为雨雹。昆明据刘大绅《久雨》诗:

“春风不牵湿云散,阴雨连绵及夏半。大麦小麦芽潜生,戎豆连萁作泥烂……”(刘大绅《寄庵诗钞续》卷10)

李于阳《淫雨》诗自注:

“本年七月(5/8-3/9)连旬苦雨……”(李于阳《即园诗钞》卷5)

嘉庆二十一年,出现了大范围的饥荒。饥民至卖儿卖女以求活命,如李于阳《卖儿叹》:

“三百钱买一升粟,一升粟饱三日腹。穷民赤手钱何来,携男提女街头卖。明知卖儿难救饥,忍被鬼伯同时录。得钱聊缓须臾饿。到口饔飨即儿肉……”(李于阳《即园诗钞》卷8)。

从这些诗歌中,当时人民的困苦生活可见一斑。

4、枫糖浆变成货币

 

Ellen Rooney/Robert Harding World Imagery/Corbis

 

尽管美国没有遭受欧洲那么严重的饥荒,但美国商人从中发了一笔横财。他们把粮食运到欧洲,并在国内哄抬谷物的价格,使穷人的日子很难过。在新英格兰州,人们根本买不起昂贵的小麦和玉米,于是开始吃土豆,野鸽,刺猬和耐寒的燕麦。佛蒙特州人那一年正好枫糖浆大丰收,于是枫糖浆取代了货币,成为以物易物的硬通货,用来换取别的商品,特别是鱼。新英格兰州人称那一年为“鲭鱼之年”。

5、美国经历了第一次房地产泡沫

Owaki/Kulla/Corbis

 

由于欧洲急缺粮食,加上那年的坏天气,使许多美国人跨过阿巴拉契亚山脉一路向西去。这点燃了美国的第一次房地产泡沫。这是一次极其复杂的状况,因为当时并没有全国统一的货币。根据记载,往西开荒,纯粹建立在以个人名义背书的信贷上。国家银行逐渐开始限制个人信贷。而当欧洲的粮食生产慢慢恢复,对美国粮食的需求降低,便点燃了金融危机。三百多家银行一夜之间垮台。随之而来的经济大萧条持续了好多年。坦博拉火山之后的日子,让美国人用休克疗法经历了一场难以置信的变迁,在气候和商业上都同样如此。

6、探险家涌入北极

Stapleton Collection/Corbis

 

当整个世界都在为大气中的火山灰晕头转向时,由于季风和洋流的变化,北极的冰盖开始融化,点燃了人们探索西北航道的梦想。西北航道位于北美大陆和北极群岛之间,是将大西洋和太平洋连接起来的捷径。但是,1818年,当探险家约翰·罗斯船长带领探险队来到北极时,北极浮冰已经开始重新结冰。这样的探险活动之后持续了数十年,全部失败,有的甚至造成了非常惨痛的后果。

7、霍乱病毒走出印度

 

MARK MAKELA/Reuters/Corbis

在坦博拉火山爆发以前,霍乱基本上局限于印度的恒河三角洲。比如说,每年的11月到次年2月,孟加拉都会遭受若干次惨重的霍乱疫情。但是,坦博拉火山爆发后,由于当地气候变化,加上季风停滞,导致了新菌株的出现。这种新霍乱比以前更容易传播。在1819年到1820年之间,霍乱传出了孟加拉,肆虐在缅甸和泰国。到1831年,它甚至蔓延到西欧和莫斯科,次年还来到了北美。现在,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全世界每年有300万~500万霍乱病例,并有10万~20万人丧生。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